近年来,24小时自助体育场馆在申城悄然铺开。然而,这些场馆夜间经营产生的噪声扰民问题,正日益成为社会关注的焦点。
家住普陀区铜川路上岚皋馨苑小区的市民施女士近日反映,数月来,她家楼下沿街商铺新开了一家24小时自助台球馆,时常凌晨两三点仍有人光顾,喧哗声和台球碰撞声严重影响到她休息,“都快神经衰弱了”。
夜深人静,台球撞击声显得格外响亮。对于正好住在台球馆楼上的施女士而言,这样的“深夜惊魂”已持续了数月。施女士及其房东李女士向记者提供了多段在夜间录制的视频和音频。记录显示:5月28日23时28分,台球馆内仍有3桌在打球;6月4日23时52分,馆内还有4桌在运营;6月15日22时58分,在施女士家门窗紧闭的卧室内,还能听到嘈杂的说话声,以及台球之间、台球与台面之间不断的碰撞声。
施女士家所在的居民楼沿街底层是商铺。作为建成20多年的动迁房,墙体较薄,隔绝声音的效果先天不足,因此家家户户基本都装了双层隔音玻璃。据施女士观察,这家自助台球馆开业后人气很旺,时常要到凌晨三四点才渐渐安静。近期,为改善室内空气质量,老板还在西侧靠墙处安装了排烟管道。这台设备的低频运转声,竟能透过墙体传导进施女士的卧室,令本就糟糕的睡眠环境雪上加霜。
6月16日21时,记者在现场看到,与台球馆并排的电瓶车销售店、蔬果店和理发店仍在营业,但顾客寥寥,并未产生非常明显的人声或设备噪声。而施女士家唯一的卧室正位于台球馆上方,床头紧靠西墙。记者站在其床头附近仔细聆听,确实能听到球体撞击声和球友的谈笑声,同时也可以感觉到排烟管道发出的低频振动。“夜深人静时,这些声音会被放大,格外烦人。”施女士的同层邻居也很苦恼:“平时有点声音也就忍了,但节假日很严重,顾客经常玩到凌晨两三点。一群小青年一打进好球就大喊大叫,我们老年人被吵醒后就再也睡不着了。”相邻楼栋的同层住户也表示,夜间时常能听到从台球馆传来的阵阵噪声。
据了解,台球馆开业前,该店铺是一家电瓶车销售店,夜间10时后便关门了,从未对居民生活造成影响。如今,这家自助台球馆门外设有一套刷脸装置,提前在小程序预订并支付的用户可24小时刷脸进入。馆内共有7张台球桌,占地140平方米,天花板仅仅进行了简单的粉刷。记者到访当晚9时已有3桌开局。至晚上10时,台球馆迎来人气高峰,7张球桌全满。直至次日近凌晨1时,仍有3桌在对决。几位球友和记者说,他们都是周边居民,下班吃完饭后约朋友一起来打球,而附近没有更近的同类场所,这家自助台球馆开业后自然成了首选。他们表示,晚上10时到11时是打球高峰期,都需要提早预订。
记者注意到,馆内墙面张贴了多张写着“禁止喧哗”的告示。施女士称,这是她多次向有关部门反映后,老板才张贴的。老板曾承诺在天花板加装隔音棉,但迟迟未行动。对此,台球馆老板解释,他也是相邻电瓶车销售店的老板,对居民楼隔绝声音的效果是了解的,只是改造施工需要停业一个月,预估花费8000元,且即便改造,效果也未必能让居民彻底满意,因此他一直在考虑别的方案。
事实上,这一由自助体育场馆引发的噪声扰民问题并非孤例。今年5月中旬,徐汇区零陵路789弄小区居民反映,小区会所内的自助健身房营业至次日凌晨1时,深夜时分,总能听到力量器械重重砸向地面的响声和健身人士的嘶吼声。据居民介绍,此前会所内的健身房已陆续倒闭,小区于数月前引入了这家连锁品牌的自助健身房,主要售卖经营风险较低的日卡、周卡等产品。
记者于近期工作日晚10时半左右走访该健身房时看到,健身房窗门大开,有两名顾客在自由重量区练习举杠铃。其中一人举起总重40公斤的杠铃,因力竭而发出嘶吼声,卸力后将杠铃重重摔在地上。记者使用电子设备分贝仪软件测量,落地瞬间的噪声音量峰值接近100分贝。该健身者和记者说:“白天人多,晚上夜深人静,练起来更放得开。”而他的正对面,就贴着一张写着“哑铃杠铃晚上8时后轻拿轻放”的提醒标识。然而,馆内并未铺设任何减震隔音垫,导致重物落地的声音经混响后被逐渐增强。由于健身房全程自助,记者在馆内未见到任何管理人员,地面上随意散落着使用过的杠铃和哑铃。
该健身房所在会所与一栋居民楼直通相连。住在二楼的居民李先生反映,近期深夜12时左右,经常能感受到杠铃砸地带来的震动和楼板共振。住在中楼层的一位老年居民也表示“前阵子晚上11时许,总能听到一阵叮铃咣啷的响声”,但她并不确定声音的确切来源。会所一楼的一位商户则向记者抱怨,晚上健身房高峰时段,“声音响得跟地震一样”。
记者拨打了该自助健身房公示的联系方式,却发现接听方是该连锁品牌位于深圳的总部客服。对方表示,该店为总部直营,但不负责具体问题处理,也没办法提供相关负责人电话,建议记者自行联系。记者转而通过物业联系到房东吴先生。吴先生称,健身房虽在6月上旬新铺了两层地胶,但隔绝声音的效果不佳,已将该情况告知健身房经营者,下一步会考虑效仿周边其他健身房,在自由力量区单独铺设更专业的减震隔音垫。
新兴业态的发展不应以牺牲居民的安宁为代价,如何在鼓励创新的同时划定清晰的边界,需要多方共治找到最优解。2024年,上海城管部门曾处理一起健身房扰民纠纷,执法队员与经营者沟通后,建议其增厚地垫、重新排布室内器械位置,并做好夜间提醒,避免健身人士在靠近居民楼的窗口区域锻炼。又如,2020年,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曾审理一起相邻关系纠纷案,在综合考量噪声扰民与小微企业经营不易的现实情况下,最终判决某24小时营业的健身房在每日22时至次日6时之间停止营业,并酌情赔偿原告精神损失费。
采访中,许多市民提到了2026年1月1日起实施的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》。有市民提出,能否对整改效果较差的场馆给予行政处罚。对此,有关部门回应称,新的法律条款在实施中有一定适用条件,如需要认定其存在“蓄意制造噪声”或“借此招揽生意”的主观故意。而健身房内产生的声音取决于健身房内人员的活动情况,因人而异,并不一定适用。
截至发稿,房东李女士与台球馆负责人在警方调解下已达成初步协议。台球馆负责人承诺,将在7月16日前完成对台球馆噪声问题的整改,解决店内抽烟及排风扇噪声问题。若未能如期完成,负责人将主动入店进行现场管理。李女士则保留提请环保部门对噪声源进行分贝检测,以及后续通过司法途径解决此事的权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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